贝齿轻咬下唇,细细的声音嗫喏:“……大人威严,妾身不敢直视……”
男人的唇边分明还带着笑纹,但眼里如蓄了冰雪。姜婵从那冷飕飕的眼刀便本能察觉,这正是王之牧怒到极致之时的反笑,若是以往,她必定早就伏在他膝上乞求爱怜,小意讨好,可如今她却装作惶惶不安,却仍是纹丝不动站着。
王之牧心中的郁郁蔓延到了全身,她站在离他几臂远的地方,仿佛刻意避开他似的,遂冷冷道:“你站那么远做什么,怕我吃了你?上回的衣裳并不合身,你量体裁衣不近身怎么能称心合体。”
他竟真是大半夜把她叫来做衣裳的!
她宁愿像刚才罚跪一样发落她,也省得如今这般上上下下没个着落。
姜婵两腿似灌了铅,但也反抗不得,她取出包袱中的软尺,慢慢挪过去。
王之牧懒懒挥手,一双双小厮侍女的脚贴着姜婵身旁走过,直至最后门扉一声吱呀,屋里顿时只剩下二人。
半晌无人张口,只余烛火“簌簌”燃烧的声音。
最先受不了这死寂的是姜婵,她殷勤福身,却声如蚊蚋:“容妾身为大人更衣。”衣物宽大容易导致误差,她再不愿,此时也不得不对着脱得只剩中衣的王之牧。
刚才隔得远没细看,近看她皮肤粗糙,蜡黄了些。姜婵眼睛余光觑到他探究的眼神,心下为自己身上老封君似的墨绿色衣裙而暗喜,手上的动作却更轻快了些。
肩、颈、胸、臂、腕、臀、腿、踝,她的手指一寸一寸比划,手脚利索。他任她摆布,全身放松,也只有在不小心碰到他腰后时,指尖感到那肌肉失控的一颤。
姜婵只做不知。
“大人请放松。”
她好像长高了些,是了,离开他时不过十八岁,如今面上褪去了所有的青涩,倒是更让人挪不开眼。
方才从前胸到后背,她的手指都尽量避免与他接触,如今到测量颈围时,她不得不踮起脚尖,将量尺以喉结下为测点,围绕颈部一周。弯曲的指节不可避免地碰触到了他上下一滚的喉结,她手指惊慌地退后,犹如上佳的丝绢在他颈部滑过。
二人仿佛同时听到了他暗自将馋涎咽入腹中的吞吐声。
姜婵心下越发慌张,手上加快了动作,
芬芳香气送入他鼻内,比这笃耨香还要醉人,令他的心头又软了几分,连带着目光与神色都柔了许多。
她复又伸手钻进他的袖口,圈握住他的腕,他的手掌贸然地张开,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,若非她逃得快,差点让他勾住她的掌。
那慌乱不安,无所适从之感更强烈了。
还剩最后一项,她的声音几乎已经细若游丝:“大人……请……请张开腿。”
皮尺穿过裤裆,由后腰连至前腰上口,测量时她本该与身前之人沟通,将皮尺适当轻轻上提,让他感受到皮尺的松紧度,再确定总裆长度。
可她根本不敢启口,他靠得太近,吐吸一下下擦过她的发顶。
她手上开始感到了不对劲,量体时尺子不宜过紧也不能太松,以皮尺不松不紧能放进一指可滑动为宜,她全程皆是谨慎遵守这一准则,可此时量尺却有些紧绷。
姜婵猛地意识到,他勃起了!
手上不小心用力扯了一下皮尺,他闷哼一声,她手忙脚乱收回软尺,却撞上他咫尺间的视线。倒让她想起了有一回,他拉着她的手一寸寸往下探进裤中,额贴额,眼对眼,亲自教她如何取悦胯间之物。
他的低喘犹在耳侧,他沙哑的声音犹如此刻:“婵娘,下面也要顾及到,这样令我更舒服,可记住了?”那时,她掌中圈握之物明明热烫如炙铁,却感觉将他最柔软的心握在掌中。
这场景无端耳熟,然此时此刻却又异于往时往刻,情境却已大不相同。
滚滚烫意袭上双颊,她再不敢招惹他,草草将尺寸记下,胡乱将量尺塞回包袱里,打定主意立刻收拾东西跑人。
“你是不是忘了什么?”
姜婵手上一顿,听到背后低沉含笑的声音,“替我更衣罢。”
她浑身一凛:“是。”
姜婵蹑足走过去,将挂在紫檀木龙头衣架上的弹墨直裰拿下,须臾,她的眼下出现了他略微隆起的下身,她不留痕迹地移开目光。他垂下的目光中隐有笑意,见她为他套上外袍,又张开双臂从他身后绕过,手上系好腰带,从托盘上取来香囊。
王之牧久未作声,垂着眼看她乌黑发顶那一个旋儿。
她今日素得好似出家的道姑,发上无一丝饰物,可衬着如同乌缎的长发,却并不显得寡淡。
起码,在他眼中如此。
行动间她的发丝垂下来挠在了他的手背,他侧眼看着那些发梢。
姜婵察知到他久不挪移的目光,却并不敢抬眼与他对视,只偏了偏头,让自己离他更远一些。却不知怎的,手中的香囊握不住,直往下坠。
她一整晚都颇为沉得住气,手指都不曾错过一分,除了最后一刻,百步走了九十九步,泄露了慌乱的心思。
“对不住。”她咬唇一瞬,快速捡起香囊,挂在他侧腰上,却因动作稍大,带出了衣袂摩挲之音。她恼恨地皱眉,退后的脚还未全沾地,他懒懒抬起一臂,稍一用力,将她一拉,她便合身跌入他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