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耀扬的手沿着她的锁骨滑下,力道与温柔兼具,像是在把她当成唯一能停靠的港湾。他的动作熟练从容,却有种被压抑太久后一次性释放的暴烈。
唇与唇的接触不急不躁,像一场慢火,把她围困在热与痛之间。
她闭上眼,任由那火焰舔舐。
不是放弃,而是记录:把每一次温柔都记在心上,作为未来某天要偿还的债。
理智在身体的感官下被挑逗,但并没有彻底溃败。
她知道这份靠近会造成何种代价,也清楚自己心底的算盘。雷耀扬给她的安全,是用他整个未来和安稳换来的,而这份代价沉甸甸地落在她胸口,像一种带血的恩典,她既感激,又愤怒。
男人加深了拥抱,手掌在她背上画出熟悉的路线,像旧地图,又像囚禁的牢笼。齐诗允的指尖攀住他衬衫半褪的肩膊,掌心的压力微弱,却是她最后的防线。
她想把他留在当下,想把这温暖留作短暂喘息,但更强烈的念头在胸口燃烧。
把他换来的安定,转成可以劈开雷家的利器。
于是,她在他的颈间留下一个吻,短而沉,既是回礼,也是告别。
女人的唇带着冷意,那冷意非为拒绝,而是宣告:她会用这份被夺来的平静去开刀,去把雷家的丑恶和虚伪暴露在光下…她不会让他的牺牲,仅仅成为两个人的私密慰藉。
雷耀扬低喘,含糊地低喃着她名字。
而齐诗允听见自己喉间的回音,柔软里有刺。
她知道他为她放弃的越多,她对他的恨也越重;知道他为她赌下的越大,她对他的爱也越深。爱与愧疚在体内相互撕扯,疼得她说不出话来,却又让她更清晰地选择。
齐诗允抬头,两人的目光在暗处撞了个满怀。那眼神里有欲望的炽烈,也有无法言说的疲惫与不舍。
这一晚,彼此短促占有,就像是命运的合谋。
窗外夜色沉重,屋里却有一盏灯,照着两颗被撕裂又被缝合的心。
晨光从主卧一侧窗帘缝隙投进来,落在双人床上,映出两个相互依偎的影子。
空气里还残着昨夜纵情后的气息,是一种沉溺与撕裂并存的温度。
生物钟极为准时,齐诗允先醒。
眼睛一睁,她就感到背后一道安稳的臂弯环着自己,力道不重,却明显不愿松开,像某种本能的占有。
她没有动。
只是静静凝视着窗外那抹淡渐亮的天光。
昨天发生的一切,让她心脏像被揉碎又重塑,但她的计划反而在这份沉溺里变得更加坚定。因为越是被他这样保护、这样爱,她越知道,等她真正动手的那一刻,他会痛得有多深。
几秒后,雷耀扬的呼吸轻轻变化,他醒了。
男人睁眼,低头看她。
没有说话,只是像往常一样,从后往前抱紧一点点,把脸埋在她肩窝。
齐诗允没有躲开。她只是静静让他抱着,贪婪地享受这片刻被他毫无保留爱着的滋味。
半分钟后,又被理智点醒,她轻轻道:
“我今日要返工。九点有个会。”
口吻既不冷,也不亲。
听过,雷耀扬的手臂收紧一下,但没有试图挽留。他只是埋着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“嗯”了一声,像顺着她,又像在哑忍某种沉损。
晨光驱散了黑暗,也照得昨夜那几场炽烈的颠簸无所遁形,他们之间的空气逐渐冷却下来,失去了情侣间应有的的甜意。齐诗允的贤者时间也已全面覆盖了残余的感性,她起身,披着睡袍去洗漱。
对镜时,她看到自己胸口被吻出的痕迹,眼底有一瞬黯色——
不是羞意。
是因为她意识到,这些痕迹只能存在今天,存在现在,却不能存在未来。
因为她一定会离开。
再回到衣帽间时,雷耀扬已经换好衣服,对镜整理衬衫领口,男人眸光看似平静,但汹涌都被竭力克制进眼底。
“我送你。”
他一句话,不带商量。
齐诗允轻轻点头,没有拒绝,也没有表示接受的温柔,仿佛回到一种过去几年中太习惯的状态。
但她背着他时,眼睫轻颤,因为对方越是平静,她越是心虚。
不是爱得心虚。
而是她在利用这份爱,把计划藏得更深。
车内很安静。雷耀扬专注驾驶,指节在方向盘上不紧不松,路过山后那段林影交错的转弯处,他才开口:
“昨天跟你讲的话,如果你考虑清楚了告诉我。”
“我…需要知道你的计划,我会配合你。”
齐诗允微微一怔。
他叫她考虑的…是她复仇的协助。
但他的声音太过温柔,就像是在问她早餐想吃什么一样平常,以至于让齐诗允的心口轻轻收缩,愧怍难当。女人侧脸望向窗外,没有让自己的语气漏出任何波动:
“嗯,我不会让你担心的。也不会让你白费力气…为我做出那么大牺牲。”
“而且最近手头项目很忙,至于其他事…我暂时没空考虑。”
听到这回答,雷耀扬侧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深长得像是能够看穿她,像是在解读这番话的可信度。但最终,他还是在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。
车子驶入花园道,拐向遮打道方向。
在等交通灯的罅隙,他又轻声开口,试探性问道:
“诗允,如果你不想回半山住……我不逼你。”
“我每天接送你就好。”
齐诗允握着手袋的指尖僵了一瞬。她抿唇,声音平稳,是她私心里暴露的妥协和不敢奢求的希冀:
“不需要每天,你忙你的就好。”
“公司离公寓很近…平时我都习惯自己走回去。“
说罢,雷耀扬没有反驳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听起来像接受,但语气却隐约透着一种落寞。
少顷,车子停在历山大厦门口。
齐诗允解开安全带,下车前,雷耀扬再次叫住她。
他没有说什么,只是伸手轻轻替她整理了鬓边的一缕碎发,动作熟悉得像他们从未真正伤过彼此。但他说出口的,却只有一句平静的叮咛:
“再忙…也要记得按时吃饭。”
齐诗允看着他,心底那股沉痛几乎冲到喉口。她垂眸,低低应了一声:
“好。你也是。”
转过头后,女人落车离开。
雷耀扬坐在车里,目送她走进大堂。
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,他才慢慢呼出一口气,右手手指扣着方向盘,像在压住体内未散的焦躁。隔着玻璃,他的眼神落在历山大厦那巨大的金属字样上,沉沉的。
而他不知道,齐诗允步入电梯时,手心的冷汗已经浸出。
她抬眸,看着电梯镜面中那张淡漠却充满算计的脸,表情在灯光里缓缓冷却,像一只从柔毛蜕回骨刃的兽。然后,在无数微不可觉的细小裂缝里,她对自己做了一个决定———
要充分利用雷耀扬暂时的退让,换取她执行下一步复仇计划的最高自由度。
回到办公室,坐在属于自己的密闭空间里,齐诗允脑内交战不止。耳边的冷气机声仿似拉开了一个深井般的空间,而她的思绪在井壁间来回撞击。
正面对抗雷昱明?
——不现实。
她再清楚不过,那男人就算选择暂时收手,也只是换了打法,对方只是暂时偃旗息鼓,但绝不会真正放过她。
那么,她的刀,要调换方向开膛破肚。
先是雷宋曼宁,再是雷昱明。先掏空护城河,再推翻城主。这是她给自己变更计划后定下的目标。她深知,雷耀扬用巨大代价换来的安全区,并不是供她躲避的堡垒,而是让她提速更快的捷径。
他扛下所有扑天盖地的压力,只为她能够继续前进,她绝不能让他的付出变成悬在半空的无意义牺牲。
于是,她把手上所有关于雷昱明的资料暂时搁置在一边。
因为对那男人来说真正致命的,既是家族内部存在已久的矛盾和利益问题,也是集团内部最深处的根本:现金流、负债结构、监管红线、董事会裂缝。
齐诗允一直都特别关注那些若即若离的红线,比如避税架构过度激进,审批流程跳级,银团放款条件隐含监管风险,以及资金来源不完全透明的情况等等……
这些问题,在本港商界里不新鲜,但如果被人精准地抓住时机捅出来的话…那就足够让一个人、甚至一个集团万劫不复。
她把所有碎片信息加密封存,像在储备足量的弹药。
她要的不是现在,而是在雷昱明最风光、最稳妥的那一刻,给他一记足以折断他脊椎的致命一击。
而她应承雷耀扬的迫不得已的乖顺,只是让对方安心的假象。
真正的战争,从今天开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