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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“好……好!”
&esp;&esp;李大娘踉跄一步,扶着桌沿站稳,面色煞白,“牡丹,让他说!我倒要听听,这孽障能编出怎样一套混账道理!”
&esp;&esp;“阿娘。”
&esp;&esp;李文博仍旧跪得笔直,“您骂我不孝,我认。您说我对不起亡母,我也认。但唯独娶牡丹这件事——我不认。”
&esp;&esp;“你、你……”
&esp;&esp;李大娘眼眶怒睁,浑身发颤,“早知你是这般忘恩负义,当年……当年我与你娘,与牡丹她娘,就不该拼了命将你从牡丹楼送出去!不如当初,随你娘一道,死了算!”
&esp;&esp;她猛地转向早已泪流满面的牡丹:“牡丹……大娘对不住你,更对不住你娘……是我没教好这个畜生,日后下了黄泉,叫我如何有脸去见我那苦命的姐妹……”
&esp;&esp;“大娘,不是的,不是的……”
&esp;&esp;牡丹扑过去扶住她,眼泪扑簌簌往下掉,却忽地抬手指向文俶,声音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,“是她!若没有她,这个家怎会散?我和文博哥又怎会……走到这一步!”
&esp;&esp;“不关文俶的事。”
&esp;&esp;李文博截断她的话,缓缓站起身。
&esp;&esp;他目光扫过眼前叁人——
&esp;&esp;那是养育他的阿娘,等他多年的牡丹,以及脸色苍白,怔在原地的文俶。
&esp;&esp;“我这半生。”
&esp;&esp;“一直在替旁人活。”
&esp;&esp;“替亡母,替阿娘,替牡丹……你活。”
&esp;&esp;“替那一句句,该报恩、该偿还、该成全活。”
&esp;&esp;“我走的每一条路,都是旁人铺好的。”
&esp;&esp;“戴的每一张脸,都是旁人期望看到的。”
&esp;&esp;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,自嘲的笑,“无人问我,想不想,愿不愿。”
&esp;&esp;“但今日,”他顿了顿,目光陡然变得锐利。
&esp;&esp;“唯独这件事——我不想,也不愿,再照着任何人的意思走下去。”
&esp;&esp;“那牡丹呢?!”李大娘厉声嘶喊,“她算什么?她娘闭眼前攥着我的手,将牡丹托付给我!你一句不想,就要毁了她一辈子?!”
&esp;&esp;李文博没有回避。
&esp;&esp;他向着李大娘,重又跪下,这一次,额头重重磕在冷硬的泥地上。
&esp;&esp;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震得人心里发慌。
&esp;&esp;“正因如此——”
&esp;&esp;他抬起头,额上一片红痕,眼底的痛楚搅得心疼。
&esp;&esp;“我绝不能娶她。”
&esp;&esp;他转向泪眼朦胧的牡丹,声音沉缓,字字如凿:
&esp;&esp;“你若嫁我,这一生便困在被施舍的恩义里。”
&esp;&esp;“我若娶你,便是用你的余生,填我良心的窟窿。”
&esp;&esp;他闭上眼,复又睁开:
&esp;&esp;“那不是姻缘,是牢笼。”
&esp;&esp;“我做不到……用你的一辈子,换我片刻心安。”
&esp;&esp;说罢,他转向一直沉默的文俶。
&esp;&esp;她站在那里,像一尊没有魂魄的玉像。
&esp;&esp;“至于文俶——”
&esp;&esp;他声音忽然低了下来,却比方才任何一句话都更清晰,更重。
&esp;&esp;“我今日当众求她,不是要逼她应我。”
&esp;&esp;“而是要告诉所有人——我选的,是她。”
&esp;&esp;“若她不要我,我认。”
&esp;&esp;“可若我连为她站出来的胆量都没有……”
&esp;&esp;他抬眼,直视李大娘,“那我这十八年,便真是白活了,也真成了……阿娘教出来的废物。”
&esp;&esp;李大娘脸色惨白,嘴唇剧烈颤抖,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&esp;&esp;李文博伏身,朝她端端正正磕了叁个头。
&esp;&esp;“这一跪,谢阿娘十八年养育深恩。”
&esp;&esp;“但自今日起——”他挺直脊背,脸上水痕未干,目光冷定如铁,“我不再为任何人活。”
&esp;&esp;“您若要逐我、断我、将我打出门去——”
&esp;&esp;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&esp;&esp;“我受着。”
&esp;&esp;“但娶牡丹这件事,”他顿了顿,斩钉截铁,“我绝不应承。”
&esp;&esp;李大娘再支撑不住,只觉天旋地转,眼前一黑,整个人栽倒在牡丹怀中。
&esp;&esp;“阿娘!”李文博脸色骤变,一个箭步上前,从牡丹手中接过李大娘,疾步抱入内室。
&esp;&esp;文俶下意识跟上前,想要帮忙,却被牡丹一把挡在门外。
&esp;&esp;“砰”的一声,门在她面前紧紧关上。
&esp;&esp;文俶僵在门外,听着里头隐约传来李文博急促的呼唤和牡丹低低的抽泣。
&esp;&esp;她想留下,可牡丹的眼神已将她视作仇人,大娘更是因她而晕倒。
&esp;&esp;她想走,掌心那枚同心佩却硌得生疼,烫得厉害,将她牢牢钉在这方小院,寸步难移。
&esp;&esp;最终,还是鬼使神差地转身,回了东厢书房。
&esp;&esp;文俶在李文博的书案前呆坐许久,窗外的日影由短变长,院中的嘈杂渐渐平息。不知不觉间,她竟伏在案上沉沉睡去。
&esp;&esp;醒来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&esp;&esp;文俶发现自己正被人整个揽在怀中,稳稳坐在膝上。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,混着熟悉的松墨香。
&esp;&esp;“醒了?”李文博的声音有些低哑,“若是还累,便再歇会儿。”
&esp;&esp;文俶瞬间清醒,挣扎着要起身:“什么时辰了?”
&esp;&esp;“已经申时了。”
&esp;&esp;“我得走了。”她语气急促,带着慌乱。
&esp;&esp;李文博手臂收紧,将她圈回怀中,声音沉了下去:“就这么不愿与我多待一刻?”
&esp;&esp;“明明是你——”文俶蓦地抬眼,话未说完,便被他突然而至的吻封住了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