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无妨,毕竟还有你陪着我辛苦。”高昆毓扶额道,“不过,我心里真牵挂庄君、何君他们。怀着孩子的,年纪太大或是太小的,身心俱创的……将这些东西处理完后,我得回一趟长周宫,假结束了再回来。”
“是。”白忠保应了一声,然后下意识道,“奴才能跟着殿下去吗?”
他这话的语气,是他默认要跟着高昆毓回东宫,只是在忧虑这程序的正当性。反应过来后,白忠保忙道:“奴才记起来了,殿下先前说过东宫有黄公公和刘公公,奴才在司礼监待着。”
高昆毓笑了一声,用那黛色凤眼看他,“就在这待着?没在宫外买宅子?”
明白高昆毓只是随口吓他,白忠保直道:“奴才不敢,得了点银钱,只寄了些回老家,余下都用来办事。搜遍了,只有您去年赏的那凤头簪贵重。”
高昆毓把玩着扳指,靠着椅背语调悠长地道:“滑天下之大稽,太监不贪财。”
这就是批折批得无聊了,存心打趣他。白忠保摇摇头,无奈道:“若殿下嫌弃奴才,把这人头砍了便是。”说罢,他自顾自继续批折盖印。高昆毓能容忍阴影和尘埃,这对他这种人来说必不可少。
“头先留着,待会还得吃饺子。”高昆毓挑眉道。
“是。”白忠保笑道。他感觉到心中流过一阵暖流,虽不明白那是什么,但它让他觉得这一刻很好——殿下很信任他,他的权势地位比以往都盛,身边也变得越来越热闹。就算有些插曲,但大抵还算是顺顺当当的。
这就够了。
景明皇帝重病,高昆毓也不会代替她完成礼节性的活动,百官这时也都休假在家。在大年初一的卯时,玄宫笼罩在一种有些冷清的寂静和昏暗中,只能听见几声传得极远的鸟叫。
高昆毓被张贞叫醒,同昏昏沉沉地撑起上身的胡参道:“你继续睡,我得去阁里了。等我回来,就带你回长周宫。”
胡参乖巧地点点头,却没有继续睡,而是起身开始梳洗。他总是会送高昆毓离开,而后自己做做男红或在宫里逛逛,打发时间等她回来。
两人梳洗完毕后,胡参走到门前送高昆毓上轿。直到二人轿消失在重重宫墙后,他才默默回到殿中。宫人们正整理床被,他看到枕边有本女人昨夜翻的书落下了,拿起来看看,似乎是写的经济之道。
“兴许用得上?”胡参心想。虽然不能坐轿子,但他也没什么事,便把书放在怀里,带着几个宦官宫男往文渊阁走去。
高昆毓坐着轿子,正闭目养神。张贞和石固城等侍卫跟在轿边,觉得今晨天气甚是寒冷,问道:“殿下,衣裳穿得不够,您可觉得冷?”
然而蓦地一声惨叫传来,轿子重重倒在地上,他的心亦陡然提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