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政旭几乎要把自己窝进沙发里,他看着只比自己年长五岁、此刻却显得如此“陌生的堂哥,啧了一声。
“玩够了没?差不多得了。”
宗政渡脸上立刻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、宽容和优越感的笑容。
“什么叫玩够了?我可是认真的。你知道我追她追了多久,费了多少心思吗?” 他摩挲着下巴,笑意更深。
“算了,跟你说这些干嘛,小屁孩,你什么都不懂。”
一连串的“小屁孩”精准地踩中了宗政旭的雷区。他上下扫视堂哥那身光鲜亮丽的“新郎皮”,语气里是全然的难以理解。
“我真搞不懂,为什么想不开要结婚。一辈子就对着一个人,有什么意思?不腻吗?”
宗政渡闻言,用一种近乎怜悯的、看“未开化生物”的眼神将他从头打量到脚,看得宗政旭浑身不自在。
“看什么看?”
“看某个可怜的、可能这辈子都搞不懂的单身狗啊。”
宗政渡笑起来,再次伸手想拍他肩膀,又被毫不客气地挡开。
“听着,小子,等你哪天遇到那么一个人——让你抓心挠肺,做什么蠢事都行,就为了看她笑一下—一到时候,你自然就明白我为什么站在这里了。”
堂哥说这话时,脸上有种宗政旭从未见过的神情,糅合了过往的艰辛、此刻的巨大幸福,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。
这表情和话语,让宗政旭脸上惯有的烦躁猛地一滞。
他随即嗤笑出声,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,豁然起身,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休息室。
婚礼进行曲庄重地响起,取代了先前暖场的轻快乐章。宾客落座,目光齐聚在圣坛前。
那里站着他的堂哥宗政渡,身姿笔挺,仔细看却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,指尖在细微的颤抖。
宗政旭坐在家属席首位,冷眼旁观,只觉得这紧张模样可笑又没出息。
直到那两扇沉重的雕花木门缓缓向内打开。阳光从门外涌入,勾勒出一道披着洁白婚纱的纤细身影。
新娘挽着父亲的手臂,一步一步,走向圣坛。
宗政旭看见,台上的堂哥瞬间红了眼眶,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,那笑容却明亮得刺眼。
真他妈没出息……
他在心里不屑地评价。
新人如一对璧人,在众人的祝福与注视下交换戒指,宣读誓词。堂哥念得煽情无比,他却内心毫无波澜。
直到那句“以后我的人生由你主宰”清晰地传入耳中。
宗政旭目光微顿。
心下嗤笑“矫情”——
可手中酒杯冰凉的边缘倒映出他自己模糊的面容时,他却莫名晃了神。
眼前忽然闪过另一张脸——不是此刻新娘幸福洋溢、光彩照人的脸。
而是穆偶那张总是带着些许苍白、在他怀里时会隐忍蹙眉、偶尔露出一点茫然神情的脸。他想起她站在四小巷破旧阳光下,安静等他的那一小团影子。
想起她系着围裙,在昏暗厨里侧身炒菜时,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。
一股没由来的、极其熟悉的烦躁猛地涌上心头。
他仰头,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,仿佛要将那点突兀又可笑的联想也一同狠狠咽下,烧灼殆尽。
不屑一顾。在宾客们祝福的掌声中,新人郑重地接吻。宗政旭却觉得心头莫名憋闷,教堂里华丽温暖的空气仿佛都被人抽走了,令他呼吸不畅。
他连续给自己灌下叁杯酒,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,却浇不灭那股无名火。
终于,他转身,在一片喧闹与幸福的浪潮中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座满是鲜花、誓言与眼泪的教堂。
【宗政旭,你小子以后别哭】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