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磐石(1 / 2)

于幸运觉得,陆沉舟和周顾之,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。

周顾之像……深海。对,就是这个词。你看着他,知道那底下有东西,很深,很静,可能还藏着鲸鱼或者沉船宝藏什么的,但你一眼望不到底,只觉得又吸引人,又有点怵得慌。跟他待一块儿,你得提着气,绷着劲儿,生怕说错话做错事,露了怯。哪怕他请你吃饭,在那么雅致的四合院里,你也只敢坐半个屁股,吃鱼都不敢多夹一筷子。

陆沉舟呢?

于幸运咬着笔头,对着电脑屏幕上没填完的表格走神。他像……山?不太对。山太硬了。像……对了,像她爸单位门口那块大石头,上面还刻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那种。看着就稳重,踏实,风吹雨打都不带挪窝的。可你要真靠近了,会发现那石头被岁月磨得挺光滑,夏天靠着还挺凉快。

而且陆沉舟好像……没那么“端”着。虽然他也是“大官”,还是管着好几百万人的“父母官”,可于幸运见他那几次——座谈会上,茶馆里,他说话做事,总给人一种“在谱”上的感觉。就是你知道他是领导,得尊敬,但不会怕得喘不过气。

就拿长相说吧。周顾之是那种精致的好看,像博物馆玻璃柜里摆着的宋瓷,你得隔着一段距离欣赏,碰都不敢碰。陆沉舟也好看,但更“正”。眉毛浓,眼睛亮,鼻梁高,嘴唇的线条不薄不厚,笑起来的时候,眼角会有浅浅的纹路,让人想起“君子端方”四个字。他个子比周顾之还高一点,肩膀宽,穿正装的时候特别挺括,但换了便服,比如那件浅灰色的羊绒衫,又莫名有点……书卷气?

对,书卷气。于幸运琢磨出来了。周顾之是“清贵”,陆沉舟是“儒雅”。一个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,一个像大学里最受欢迎的那种教授——学问大,没架子,还会跟你开玩笑。

正胡思乱想着,手机震了。是个没存但有点眼熟的号码。

于幸运接起来:“喂?”

“于幸运同志?”那边传来陆沉舟的声音,比平时低一些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,但语气还是温和的,“没打扰你休息吧?”

“没没没,陆书记。”于幸运赶紧说,下意识坐直了,“您有什么事?”

“也没什么要紧事。”陆沉舟那边有点嘈杂的背景音,很快又静下去,大概是他走到了安静处,“我刚开完会,路过你们这边。突然想起,上次在茶馆,你说你家附近有家卤煮挺正宗,还开着吗?”

于幸运愣了一下。卤煮?她什么时候说的?哦,好像是有一次闲聊,她吐槽单位食堂,顺嘴提了句“还不如我家路口那家卤煮地道”。他就记住了?

“开……开着吧,”于幸运看了眼窗外黑透的天,“这个点,应该还开着。就是……环境不怎么样,是个小摊儿。”她特意强调了一句,心想那种地方,陆书记这样的人物,大概不会真想去。

“地址方便发我吗?或者,”陆沉舟顿了顿,“你要是没事,方便带个路吗?我有点饿了。”

于幸运:“……”

十分钟后,于幸运套了件厚外套,揣着手机和钥匙,站在了红庙北里小区门口。夜风挺凉,她缩了缩脖子。远远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开过来,停在她面前。车窗落下,是陆沉舟。

他今天穿了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深灰色羊绒大衣,没系扣子,里面是浅色的衬衫和羊毛背心。坐在副驾的秘书先下车,替于幸运拉开了后座的门。

“麻烦你了。”陆沉舟往里让了让,给她腾出位置。

“不麻烦不麻烦。”于幸运钻进去,有点拘谨地坐在边上。车里很暖和,有淡淡的皮革味和一种很清爽的、类似雪松的香气,跟他的人一样,干净又沉稳。

车子按照于幸运指的路,开进一条更窄的胡同,最后实在进不去了,停在路边。

“就前面,拐个弯就是。”于幸运指着黑黢黢的胡同深处。

陆沉舟对司机和秘书点点头:“你们在这儿等吧。”说完,很自然地推门下车。

于幸运赶紧跟上。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胡同。路灯昏暗,地上还不平,于幸运差点绊了一下,旁边伸过来一只手,虚虚扶了她胳膊一下,很快又收回。

“小心看路。”陆沉舟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温和。

“哎,谢谢陆书记。”

拐过弯,眼前豁然一亮——其实也没多亮,就是支着个昏黄的白炽灯泡,灯泡下摆着几张油腻腻的折迭桌和塑料凳。一个大铁锅架在炉子上,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浓烈的卤煮香味混着蒜汁和韭菜花的味道,直往鼻子里钻。这就是于幸运说的那家店,老板是对中年夫妻,干活利索,话不多。

这个点,还有两三桌客人,都是附近的街坊,趿拉着拖鞋,穿着居家服,边吃边聊,声音不大,透着股市井的闲适。

于幸运瞥了一眼陆沉舟。他站在那盏昏黄的灯泡下,羊绒大衣的质感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跟这油腻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。但他脸上没什么嫌弃的表情,只是打量了一下环境,然后很自然地走到一张空桌边,抽了张桌上的卷纸,擦了擦塑料凳,先对于幸运说:“坐。”

他自己也擦了擦,坐下。动作从容,好像坐在五星级酒店的餐厅里。

老板过来招呼,看见陆沉舟,也愣了一下,但没多问:“两位?大碗小碗?”

“大碗。”陆沉舟说,看向于幸运,“你呢?”

“我也大碗。”于幸运赶紧说。心里嘀咕,陆书记饭量不小啊。

“两碗大份,多加份肺头,烧饼要切吗?”老板问。

“切。”陆沉舟接口,又补充,“蒜汁和辣椒油单放。”

“好嘞!”

老板走了。于幸运有点惊讶:“陆书记,您……常吃这个?”连蒜汁辣椒油单放都知道。

陆沉舟笑了笑,那笑意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真实:“上学的时候常吃。那会儿在北大,晚上从图书馆出来,最爱钻小胡同找这一口。我们宿舍有个老北京,带我吃遍了海淀的卤煮摊子。”他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,眼角纹路深了些,“后来在牛津,最想的也是这口。自己试着做过,不是那个味儿。”

于幸运听傻了。北大,牛津……这些词儿从陆沉舟嘴里说出来,轻描淡写的,却像隔着云端。她没法想象,眼前这个坐在塑料凳上、等着吃卤煮的男人,是怎么在那些听起来就很高大上的地方读书的。

“您……在国外也自己做饭?”

“嗯,穷学生嘛,都得会两手。”陆沉舟说得随意,“不过主要是馋。英国的菜……”他摇摇头,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。

于幸运没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,又赶紧捂住嘴。

陆沉舟看她一眼,眼里也带着笑:“后来回国,在街道办那会儿,也常跟同事出来吃。夏天蹲在马路牙子上,捧着一碗,满头大汗,也挺痛快。”他顿了顿,“就是后来,吃得少了。”

为什么吃得少了,他没说。但于幸运大概能猜到。官越做越大,管的事越来越多,大概也没时间,或者没机会,再这样坐在街边小摊上吃东西了。

卤煮上来了。两个粗瓷大碗,热气腾腾,内容丰盛:肥肠、肺头、炸豆腐、火烧,浸在深褐色的浓汤里,撒着香菜蒜苗。旁边小碟里放着蒜汁、辣椒油和韭菜花。

陆沉舟很熟练地拿起筷子,先夹了块肥肠,在蒜汁里蘸了蘸,送进嘴里,细细咀嚼,然后点点头:“是这味儿。老板手艺不错。”

于幸运也吃起来。她偷偷观察陆沉舟。他吃得并不快,但很香,动作依旧斯文,可不会让人觉得做作。吃到一半,他抬起头,问老板:“老板,您这摊子,在这儿摆了多少年了?”

老板正擦锅,闻言扭头:“哟,那可有些年头了,少说十来年啦!打我从我爸手里接过这锅,就在这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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