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彩头(2 / 2)

“我知道你可能只是被动卷入,但他突然接近你,一定有什么原因。”陆沉舟的语气是关切的,但带着清晰的提醒,“以后,如果他再找你,无论什么事,不要轻易答应。如果觉得为难,或者有危险,随时可以告诉我,或者直接报警。明白吗?”

“明、明白了,陆书记。谢谢您。”于幸运心里五味杂陈。周顾之的警告冰冷而绝对,陆沉舟的提醒则带着保护和引导的意味。他们都看出了商渡的危险,但表达方式截然不同。

“嗯,你心里有数就好。早点休息。”陆沉舟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温和地道了别,挂了电话。

于幸运握着手机,看着盆里翠绿的韭菜,发了半天呆。

“谁啊?领导?”王老师问。

“嗯……一个领导。”于幸运含糊道,把择好的韭菜放进盆里,打开水龙头冲洗。冰凉的水流过手指,让她稍微清醒了点。

一个说“离他远点”,一个说“不要答应,随时告诉我”。

一个如深海静默却暗藏激流,一个如山岳沉稳提供依靠。

而那个始作俑者,那个用包子山砸晕她的商渡,此刻大概正待在哪个她无法想象的奢华地方,晃着酒杯,觉得这一切“有趣”极了吧?

于幸运甩甩手上的水,叹了口气。

这都什么事儿啊。

她只想安安分分上个班,盖个章,怎么就这么难呢?

窗外的夜色,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城市灯火璀璨,却照不进她心里那片越来越深的迷茫和不安。

而在这座城市的三个不同角落,三个心思各异的男人,也正因她这朵意外落入水面的小涟漪,或凝眉,或沉思,或玩味地,看向了同一个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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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幸运以为包子事件就这么过去了。

点心捐了,街道收了,周主任和陆书记都警告过了,商渡那边也没了动静。日子似乎又恢复了表面平静,除了办公室同事看她的眼神依旧复杂,偶尔私下窃窃私语。

直到周五下午,主任老张红光满面地冲进办公室,手里挥舞着一张红头文件。

“好消息!天大的好消息!”老张嗓门洪亮,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,“咱们于幸运同志,上了区里的‘社区共建先进个人’通报表扬啦!还要去街道领奖!”

“轰——”办公室又炸了。

于幸运正在喝水,差点呛着,瞪大眼睛看着老张,像看一个外星人。

“主任,您……您说啥?我?领奖?”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“没错!就是你!”老张把文件拍在她桌上,指着其中一行,“看看!‘区民政局于幸运同志,积极协调社会资源,热心参与社区帮扶,将受赠的大量高级食品及时捐赠给辖区困难群众,体现了心系群众、勤俭节约的优良作风,特予通报表扬,并由所在街道授予“拾金不昧(广义)热心市民”荣誉证书及奖励’!”

文件白纸黑字,盖着区里和街道的红章。于幸运看着那行字,尤其是“大量高级食品”和“拾金不昧(广义)”,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。

这都什么跟什么啊!那明明是商渡砸过来的“包子山”,是烫手山芋!怎么就成了她“积极协调社会资源”、“热心参与社区帮扶”了?还“拾金不昧”?她拾什么了?那是被迫接收的“精神污染”好吗!

“幸运,可以啊!不声不响干了件大事!”

“就是!上了区里简报,还要去街道领奖!这回露脸了!”

“我说什么来着,幸运就是有福气!坏事都能变好事!”

同事们又围上来,七嘴八舌,这回眼神里羡慕多于探究。毕竟,上红头文件表扬,对体制内的人来说,是实打实的好事,哪怕起因有点诡异。

于幸运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她只觉得荒谬,又有点……心虚。这奖拿着,怎么这么烫手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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领奖安排在周一下午,街道小礼堂。不大的地方,坐了几十号人,都是各个社区受表彰的“先进分子”,有常年义务扫街的大爷,有照顾孤寡邻居的大妈,还有协助抓贼的快递小哥。于幸运穿着她最正式(其实也就是没起球的)的深蓝色西装外套,坐在第一排,如坐针毡。

她旁边坐着街道主任,一个劲夸她:“小于同志,年轻有为!觉悟高!那么多好东西,说捐就捐,一点不心疼!现在像你这样纯粹的年轻人不多啦!”

于幸运只能僵硬地微笑,点头,心里疯狂吐槽:我心疼!我心疼粮食!但我更怕那个送粮食的疯子!

颁奖仪式很正式,街道领导讲话,宣读表彰决定,然后一个个上台。轮到于幸运时,主持人用热情洋溢的声音念道:“下面,表彰‘拾金不昧、热心公益’先进个人,区民政局于幸运同志!于幸运同志面对意外获得的巨额食品,首先想到的是困难群众,积极联系街道,妥善捐赠,展现了新时代青年干部的高尚情操和为民情怀!大家鼓掌!”

掌声响起,夹杂着大爷大妈们善意的笑容和议论:“这闺女实在!”“心善有好报啊!”

于幸运硬着头皮走上台。追光灯打在她身上,有点热。街道领导把一个大红烫金的荣誉证书递到她手里,还有一个装着五百块钱奖金的薄薄信封。

“于幸运同志,再接再厉!”领导和她握手。

于幸运抱着证书和信封,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和闪烁的镜头,脑子一片空白。证书上“拾金不昧(广义)热心市民”几个字在她眼前晃。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比哭还难看。

这大概是史上最离谱的“拾金不昧”奖了。金的没有,包子管够,还附赠一个危险的疯子。

好不容易熬到仪式结束,于幸运抱着证书就想溜,却被街道宣传干事拉住,非要给她单独拍几张“手持证书、笑容灿烂”的正面照,说是要贴宣传栏,还要往区里报。

于幸运欲哭无泪,被迫对着镜头,露出了一个极其勉强、堪称“职业假笑天花板”的表情。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赶紧结束,让我回家。

照片拍完,她逃也似的离开了小礼堂。走到门口,被冷风一吹,才觉得后背全是汗。她低头看着怀里红艳艳的证书,又捏了捏那薄薄的信封,心里五味杂陈。

这事儿的走向,怎么就魔幻成这样了呢?

于幸运不知道,或者说,她隐隐有所感,但拒绝深想。

她身上似乎有种奇特的气场,一种底层小人物在绝境中本能求存的、笨拙又坚韧的生存智慧,总能让她在即将被巨浪拍碎的前一秒,莫名其妙地找到一块浮板,或者……把砸向自己的石头,顺手砌成个歪歪扭扭却还算能看的小台阶。

就像这次。

商渡用“包子山”砸她,本意是挑衅,是炫示,是把她当成一个有趣的玩物,随手拨弄一下,想看她惊慌失措、羞愤难当,或者干脆被这“泼天的富贵”砸晕,露出贪婪或谄媚的嘴脸。

可于幸运不按常理出牌。她第一反应是心疼粮食,第二反应是别浪费,第三反应是捐给需要的人。她用最朴实、甚至有点“土”的方式,把这充满恶意的“厚礼”,转化成了一桩实实在在的、能上简报的“好人好事”。

她没赢。面对商渡那种量级的势力,她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。

但她也没输。至少,没按照对方预设的剧本,演出一场狼狈或丑陋的戏码。她用自己的方式,守住了那点微不足道的、属于“于幸运”的体面和善良,还阴差阳错,捞到了一张红彤彤的奖状和五百块钱。

这大概就是她的“幸运”——一种近乎本能的、总是能让她在夹缝中、在巨石下,找到一线生机,甚至偶尔开出一朵小野花的奇特韧性。

但这一次,她的“幸运”,真的能带她平安着陆吗?

那张红艳艳的奖状照片,连同简报,可不止躺在陆沉舟的案头。

几乎在同一时间,它也被打印出来,安静地放在了另外两个人的桌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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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山,那栋冰冷的现代“宫殿”里。

商渡赤脚踩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,刚从午睡中醒来,睡袍松松垮垮。他接过助理递上的平板,懒洋洋地划拉着。当看到于幸运那张“手持证书、职业假笑”的标准照,和旁边“拾金不昧热心市民”的标题时,他先是愣了一下。

随即,肩膀开始轻微耸动,然后,压抑不住的低笑从喉间滚出,越来越响,最后变成一阵毫不掩饰的、带着癫狂趣味的大笑。
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!‘拾金不昧’?‘热心市民’?于幸运……于幸运!你怎么这么……”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指着照片上于幸运那副生无可恋又强颜欢笑的表情,“这么有意思啊!”

他把平板扔到沙发上,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枯山水,眼底的兴趣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,甚至燃烧起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。

“我以为,你只是个有点特别的小玩意。”他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,轻声说,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征服欲,“没想到,你还是个……总能给我惊喜的宝贝。”

“周顾之,陆沉舟……”他念着这两个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势在必得的弧度,“看来,这个游戏,比我想的,还要好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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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研室,那间安静的办公室。

周顾之的面前,同样摆着那份简报的打印件和那张照片。他看得很仔细,目光在“拾金不昧”和于幸运尴尬的笑容上停留了许久。

然后,他摘下眼镜,用绒布慢慢擦拭。

镜片下的眼睛,深海无波,但若仔细看,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、无奈的情绪。

他将擦好的眼镜重新戴上,目光投向窗外繁华却有序的城市景象。

良久,他几不可闻地,叹了口气。

“于幸运,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平淡,却带着一丝复杂的重量,“你的‘幸运’,有时候,比任何算计,都更让人……措手不及。”

他拿起内线电话,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平稳:“通知一下,关于近期社会力量参与基层治理的典型案例收集,把民政局于幸运同志的这个事例,也纳入备选。注意,只做客观情况收录,不评价,不引申。”

放下电话,他重新看向那份简报。

照片上的于幸运,笑容僵硬,眼神飘忽,怀里抱着大红的证书,像个被临时拉上台、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群众演员。

周顾之的指尖,在光滑的桌面上,轻轻敲了一下。

很轻。

却仿佛带着某种深沉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涟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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