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要把她们的闲言碎语都按在沙地上狠狠摩擦,叫她们再也不敢对少将军不敬。
结果就是, 我们六个打红了眼, 几乎拳拳到肉。
军士尚武, 周遭看热闹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。
当然,最后她们都被我打趴下了, 只有我一个人站在场中!
我为少将军狠狠争了一口气!
而就是在这个时候, 梁参将拨开喧闹人群,面露震惊地迅速扫视了全场,再一脸严肃地吩咐众人将我们拖去军医帐中。
我伤势不重,军医最后才腾出手料理我, 在此之前, 是梁参将为我敷了敷肿处。
她轻叹着问我, 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我能感觉到, 她和别人不同, 她对我没有恶意, 而且她还帮我善后, 因此我把前因后果都与她说了。
我很晚才学会说话,向来笨嘴拙舌,也不知道交代清楚没有,但是梁参将最终捂着我肿胀的嘴角点了点头,在军医处理了我的伤处后,才前往沈总兵帐中汇报斗殴缘由。
最后,那五个被沈总兵罚了禁闭,我却无祸临头。
我知道,肯定是梁参将替我澄清了事实。
所以我说,她真是一个好人!
当晚,我捂着伤处,撩开了沈总兵指给我的营帐,然后,我看到了梁参将。
我,和梁参将,住在一个营帐啊?
梁参将好像早就知道要与我同住,甚至已经帮我铺好了被褥,还备了井水叫我继续冷敷着肿处。
梁参将真是一个好人。
后来几天,她又烧了些热水帮我热敷,那伤口便很快消肿了。
梁参将真是一个好人!
我想起来,在离京前,少将军让我多说好话、多交些朋友,那么现在,梁参将就是我想交的第一个朋友。
我搜肠刮肚,我得与她说话,我想和她成为朋友。
正巧,我在她帮我检查伤口时,仰视着她的眼睛观察了好久,这才发现,梁参将的眼瞳在日光下是深棕色的,而在营帐里的烛火下,则是浅棕色的。
这个变化好有意思,她的眼睛像是用罕见材料淬炼而成的珍贵金石,会随着光线不同而逐渐变色。
我不太清楚别人的眼睛是不是这样,因为我只端详过梁参将的眼睛。
而且,梁参将的右眉旁,有一道长长的、形似狗牙的疤痕,我觉得很亲切,我想多看看。
于是我将她遮掩刀疤的头发撩了起来,很诚实地说,梁参将,你的眉眼真好看。
梁参将的脸变红了,随后她很腼腆地对我笑了笑。
奇怪,她也没和别人打架,为什么脸会变红?
我搞不懂,但为了和她成为朋友,我还说,梁参将,你笑起来也很好看。
梁参将是西南蜀州人士,用少将军教我的词,她长得其实很温婉动人,笑起来又面若桃花,那道犬牙印记又为她增添了几分英豪之气。
我将这三个词语卖弄似的讲给她听,她的脸更红了。
我问她,梁参将,现在已经是冬天了,你还觉得很热吗?
梁参将愣了愣神。
大概是我的问话太过愚笨,她垂下了棕色的眸子,似乎细细地思索了一会儿,才抬头重新看着我,声音比大漠的雪花更轻:“阿白,我叫你阿白,好不好?”
那时,我自己也好奇怪。
我的心,跳得比围着校场跑了十圈时还要快。
从来没有人这么亲近地唤过我,但是如果是梁参将的话,我觉得是可以的。
我看着她的棕色眼睛点了点头。
梁参将又笑了起来。
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。
我从来不说假话的,直到我将令牌递给李道长,因此挨了一顿军棍。
为了少将军,那是我此生唯一一句假话。
梁参将特地告假送我去见少将军,又辛辛苦苦拖我回营,每天为我肿胀的臀腿热敷上药。
记不清是第几次感慨了,但是梁参将真是一个好人啊!
现在,她在我心里,几乎要和少将军齐名了!
我休养的那些时日,营中其她聊得来的战友也来看望过我,有一次她们撞见梁参将帮我换药,竟然哈哈大笑着问我:“卫练都把你的屁股看光咯!你们什么时候成亲?”
成亲?我和梁参将?
我吓了一大跳,立刻支起上半身,心慌意乱得口齿不清起来:“你、你们,说什、什么呢!”
“怎么,你不想和卫练在一起?”她们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用词不妥,立刻修正了说辞,“那——你要不要和她一直住在一个营帐里,与她同甘共苦、同生共死,不论怎样都荣辱与共、不离不弃?”
同甘共苦、同生共死、荣辱与共、不离不弃。
我一边尽力理解着这几个词语,一边扭头看向身旁的梁参将,这才发觉她的脸又红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