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感激你这么信任我。”澹台信任他靠进自己的颈窝,“你明知道了我的身份也没有担心我会牵连你。”
“说这些。”钟怀琛靠着他闭目养神了一会儿,“你是我值得把命交付的人,说什么牵连?他们欺瞒你利用你的那些债,我也会替你一一讨回的。”
此时气氛正好,澹台信的隐忧都没有说出口,他像是哄小孩一样揉了揉钟怀琛的脑袋当作回应。
钟怀琛调拨粮草征调将士,不到元宵,兵马便已整顿妥当,侯府里楚太夫人不舍得儿子,坐着马车一直送到了十里长亭,这情景让澹台信想起了两年前钟怀琛受封以后离开京城,侯府的女眷也是这般相送的。
只是这一次澹台信并不在队列之中,他带着帷帽站在城墙上,身边连钟光都没带,看着兵马走远又多立了一会儿,才转头对旁边的关晗道:“使君走后,这诸多事宜便要仰仗小关将军了。”
关晗听后恨不得连连后退:“别介,大哥留我就是让我做个台面,这两州内外事宜他都交到了你手里,他的私印也是留在你那里的,我可做不了主。”
澹台信闻言什么也没辩驳,转身向城下走去。
河州那边,林株得到云泰方面强硬地回应气不打一处来,看着河州城里打发叫花子似的送来几车粮草,他也不好真的撕破脸去攻城——主要还是没有十足的算,要真惹恼了钟怀琛,他一点好处都讨不到。鲁金尹都没打下来泮月府,他现在更比当时损兵折将几千人,同样没有把握能够攻克。林株运上粮草往东南去了,不多时就和乌诚的人马缠斗起来,神季军对付农民起义的叛军尚不成问题,所以很快就攻克了屈州的谭城,算是找到了落脚之地驻扎下来,向北行宫京城汇报,都说自己正在东南平定匪患。
神季军四分五裂,北行宫那边已经无人可用,元宵节后两个朝廷都各自颁布了一些大事,京城里自立的庆王给北行宫下诏,在他眼里根本不存在什么太子了,自己大发慈悲给兄长封了个安王,让安王交出传国玉玺,之后便可以去自己封地安度余了。
北行宫则给了南方桓州一封意味不明的诏令,桓州府兵被打得溃不成军,一路北逃,现在诏书命他们前往河州领取补给。
显然钟怀琛的动向已经落在了北行宫的眼里,文官大人们虽然御敌不抵用,恶心起人来还是很有一套的。钟怀琛刚撵走林株,还可以说神季军来河州毫无旨意,林株杀了自己的上司不占正理,可桓州府兵是奉诏前来领取补给,河州现在没有任何理由不放人进入。
钟怀琛都不由怀疑北行宫到底被庆王的渗透了几成,否则怎么会如此锲而不舍地想要逼反自己呢?庆王自然也知道了北行宫方向的动向,接连不断地派人过来送礼示好,双管齐下,让钟怀琛不其烦,从没有觉得做一个忠臣良将如此艰难。
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始终坚持着没有接受庆王的招揽,这条路明明危超、曹靖国都走得毫无负担,就算庆王罢免了澹台信,可除此之外,庆王对钟怀琛可比北行宫那些老东西大方多了。
只是钟怀琛也有一种直觉,庆王此时的招揽只是为了让自己坐稳江山,未来会对这些手握军权的功臣什么态度谁也说不准。
钟怀琛自恃比曹氏父子和危超多一分选择,始终拿着乔没有答应。不过桓州府兵北上这事算是触到了他的底线,钟怀琛这次让庆王的信使进到了泮月府,对使者天花乱坠的许诺都不感兴趣,只提了一个要求。
他要重建火铳队,要去年救灾炸河道用掉以后就再也没有补给他的火药,之后会以此对付乌诚和魏继敏叛军。使者闻言怔愣了片刻,这事他没有办法做主,只能敷衍着笑笑,说要回去请示。
钟怀琛没有为难他,陪着信使又坐了一会儿才派人送他回去。
庆王对于这次交洽似乎还挺满意,至少钟怀琛提了要求,有所求就有了进一步商谈的余地,况且钟怀琛这事也不算狮子大开口,庆王大手一挥,便派人下去调火药给河州送去。
信使走后钟怀琛在营帐里独坐了很久,手上拿着的就是一把火铳,他很小就玩过这东西,那时候他偷摸填了枪弹出去打鸟也没心疼过,军中似乎也没有数,至少没人敢管到他头上,那时候他也从没有想过当家是如此不易,将他逼得锱铢必较,一丝空隙也不敢落下。
太孙
火药的事拖了半个月,钟怀琛最终得到了京城斥候的消息,说庆王没能成功调来火药枪弹,北武库不听从庆王的调令。庆王索性要派出危超前去攻打武库,这时候危超就不太乐意了,原来危超和北武库是有交情的,如果火药是调给危超应该是能调来的,可是若是给钟怀琛,庆王发话也不好使。
这其中的关节钟怀琛心知肚明,这个不痛不痒的要求,他醉翁之意并不在火药,或者说火药只是捎带的,他最想要的是试探庆王如今对危超的控制力。
钟怀琛自觉也算是得到了澹台信的真传,四两拨千斤地挑开了危超和庆王之间的罅隙。火药的事就这样遥遥无期地拖了下去,钟怀琛也不怎么理会庆王的信使,云泰军在河州驻留了一段时间,开始收集河岸边的船只,一副北上渡河的准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