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驶离市区,往郊外开阔的草地开去。
路两旁的树影飞快向后退去,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,裹着草木与阳光的味道。
穆偶靠在副驾,安安静静望着窗外,偶尔侧过头,偷偷看一眼开车的人。
訾随握着方向盘,神情依旧淡淡的,下颌线绷得利落干净。他不说话,也不看她,可只是这样安静开着车,都透着一股无声又安稳的宣告。
早上他说要带她去放风筝,她还愣了一瞬。儿时那个模糊的约定,在脑海里随着他的话,轻轻晃晃地浮了上来。
春日里,四小巷后面有一片草坪。风和日丽的日子,总有几个孩子放着自己手工做的风筝。手艺粗糙得很,在风筝后面缝上几条布条当尾巴,再绑上家里织剩的毛线,一边跑一边放线,风筝却总也飞不起来。
那时他们还傻傻以为,是自己跑得不够快,或是风不够大。
直到王屠夫家的孩子买了一只新风筝。他神气地站在一众孩子中间,喊着:“别挡住我。”
等风一来,只轻跑几步,风筝便稳稳飞了起来,越飞越高。
高到她要仰着头,被太阳晃得眯起眼,才能看清天空里那只拖着长尾巴、随风轻轻飘荡的风筝。
她想,原来风筝飞起来可以这么高,这么好看。
“喜欢吗?”站在身旁比同龄人还要瘦小的訾随冷不丁开口。
她眨巴眨巴发酸的眼睛,看着訾随黑黝黝的眼睛,垂眸看到他嘴巴干得都起皮了。
风筝真的很漂亮,同样价格也很美丽。可是耳边听着一道道欢呼声,好似自己的内心也在跟着叫唤一般。
“……喜欢。”她犹豫了半晌,才低低开口。
“好,那就买一个。”
穆偶看着訾随平静的侧脸,没问他没钱怎么买,只是伸手攥住他旧衣服的衣角,乖巧点头。
后来訾随找到她,窘迫地低头道歉说“我钱丢了”。最后两个人天天蹲在巷口捡瓶子,一点点攒下皱巴巴的零钱。
好不容易凑够数,那段记忆却戛然而止,断了线。
穆偶用余光看着眼前这张早已脱胎换骨、锋利成熟的脸,嘴角轻轻往上弯了弯。
车子停在路边,两个人一起下了车。和煦的风吹得穆偶的裙摆摇曳着,訾随从后备箱拿出半人高的风筝,走到穆偶身边。
“把外套穿上。”
“好。”穆偶乖乖披上,跟在他身后,往草地深处走去。
地点是訾随选的,这里人少安静,天空蓝得透亮,微风拂过,绿茵茵的草浪一层层伏下。
远处只有几人躺在树荫下,宁静得像一幅不敢出声的画。

